第六章
生物為什麼要睡眠,我曾在網路上看到科學家這麼說-缺乏睡眠會讓大腦不能「重啟」,神經元活動陷入混沌,從而影響健康,妨礙學習和記憶。
對我而言我可能沒想到這麼多,你活動的多了,身體就會疲累,而疲累就會想睡眠,等充分休息後你才又有體力去活動。
所以睡眠的確非常重要,但現在的人真是愈來愈少睡眠了。為了學習、工作、玩樂,各式各樣的原因成了熬夜的理由。我最近也接觸到不少遺體是因為長期熬夜加上心血管疾病而引發猝死。
我也沒甚麼資格說教人,因為我也是屬於作息不正常的那部分,往往可能在睡眠當中就被前輩的電話吵醒,剛處理完一具遺體都還沒來得及休息就又接到通報電話。慘烈一點的話,我可能一天睡不到四小時。
但一旦我有了休息時間,我就會把它利用來補足我流失的睡眠時間。最佳的睡眠長度是6~7小時,我也養成了最多睡到8小時就自動醒來的身體機制。人需要睡眠,但也不能睡太久,睡太久反而會對身體造成負擔。
尤其我擔心要是我的大腦睡到突然短路,"忘記"告訴我的脾臟得呼吸,那我豈不是永遠醒不來了。
我不怕死亡,但我對死亡依舊敬畏。
好的,我前面會廢話了一大堆,就是主要要告訴你們睡眠很重要。然而我剛認識的朋友正是打斷我重要睡眠的罪魁禍首。
「...妳叫醒我幹嘛?」
「我好無聊,帶我去外面晃晃吧!」
「...那妳幹嘛笑得這麼詭異?」
「子瑜睡覺的樣子很漂亮啊,哈哈!」
...我似乎帶了個癡漢大叔回來。
靈體跟活人不一樣,他沒了肉體的枷鎖,自然就不會感到疲憊,也不需睡眠。定延她沒法離開我,只能在我附近盤旋沒法到其他女孩子家逍遙的她難怪會覺得無聊了。
等等...不會在我睡眠的時候她都一直盯著我看吧?
「妳想去哪?不能去太遠的地方,我擔心我會被臨時叫回來。」
我認命地爬了起來。我跟定延相處的時間不多,我得趁著還沒被前輩臨時叫去現場時,多陪陪她。
「不能去太遠啊...那我得想想。」
看著定延的手托著下巴,一副像沉思者的模樣,我就知道我有足夠的時間能去梳洗。
而當我都換了一身輕便的帽T黑褲出來後,定延依舊保持那樣的姿勢不變。
很難決定嗎?一般都會想去見見父母、朋友、愛人,學生時期的恩師,或是一些對自己有重大意義的場所。當然也會有孤家寡人的亡魂哪裡也不去,我到哪就跟到哪直至離開。
定延不是孤家寡人,在那晚酒吧的外頭,她的父母親哭得如何肝腸寸斷我可看得一清二楚。
或許她靈魂出竅的那刻忘了把腦子一起帶出來,我得適時地提點她一下。
「要不要去見妳爸媽?」
「阿?不用麻煩啦!」
...有點奇怪不是嗎?
「這附近...有可以餵鯉魚的地方嗎?」
餵鯉魚?當然有了,我常去的那座公園裡面就有座鯉魚池,假日的時候時常看到有小孩在那邊投拾飼料。
雖然不清楚定延為什麼不去看父母而選擇去餵鯉魚,但如果這是她想做的,我也沒資格提出什麼反駁意見。
我騎著我的單車"載"著定延來到我熟悉不過的公園。雖然是非假日的早晨,還是能看到不少長輩帶著小孩來運動。在經過一群跳著廣場舞的大媽們,面積不廣的鯉魚池就在前端。
「哇撒~是鯉魚耶!」
「妳第一次看到鯉魚?」
「怎麼可能阿!哈哈!我要飼料。」
我拿出了零錢走向放置一旁長得像鯉魚的飼料機,買了兩個飼料罐,遞了一支給定延。雖然這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但我也有好一段時間沒餵過鯉魚了。
我跟定延的餵法相當不同,我喜歡一次倒整把在手上,然後像灑豆子驅邪的方式餵,而定延卻是一次丟一顆。所以我的飼料罐三兩下就全空後,定延的飼料似乎完全沒有減少,依她這樣餵食的速度,我今天真也不用回家了。
「定延,妳這樣一顆一顆餵,鯉魚會為了爭奪擠破頭的。」
「哈哈!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努力爭取的模樣不是挺美好的嗎?」
我無話可說的繼續看著定延堅持的用指尖捏著細小的飼料。我得慶幸現在沒什麼人,不然看不到定延的路人可能會被漂浮於空中的飼料罐跟一顆飼料給嚇個半死。
正當我無聊的盯著那些總為了那一顆飼料魚貫而上的蠢鯉魚,感到無限無奈時,身後一群年輕人的笑聲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群男女在平地上溜著看起來很酷炫的滑板,其中有幾個男的邊環抱著自己的女友邊抽著菸。
那菸味的飄散,讓我得感謝他們離得很遠。
「那群人是我的朋友。」
啥?
定延平淡的說著,讓我困惑地轉過來看她,接著我又再轉回去看那群男女。這樣看的確是有些熟悉,我似乎的確在那晚的酒吧外頭看過他們,那時他們的表情是被嚇得驚神未定,然而現在他們的表現,完全不像剛經歷過朋友
死亡的樣子。
「他們看起來很開心。」
「是阿,因為只是酒肉朋友。」說完定延又往池裡丟下一顆飼料。
我不太會形容定延現在的表情,他嘴角是淡淡的微笑,可臉上卻是寫滿了...孤寂?
「我的父親是個職業軍人,所以從小我的家教就很嚴厲。走路要抬頭挺胸、坐姿要端正、吃飯保持禮儀不能發出聲音、打扮要乾淨乖巧、裙子要長而過膝、襪子要長超過腳踝、晚上九點半就要入睡、功課必須保持名列前茅、交的
朋友要經過過濾、沒有允許不能擅自出去、手機也時刻被監控。」
「那時的家對我來來說根本是座監獄,行動處處都被限制,我感覺到我正被我爸慢慢打造成他心目中的女兒形象,而那個形象並不屬於我。在我忍到大學畢業那年我終於爆發了,為了自由我選擇了逃獄。」
「我爸希望我保持黑長髮,我就故意去剪頭金短髮、我爸希望我裙褲長過膝,我就故意穿短裙短褲、我爸希望我交個家世清白的男朋友,我就故意交個女朋友、我爸希望我去當作息正常的公務員,我就故意去做深夜酒吧的服務
生。我也甚至逃出家門,在同座城市斷了聯繫。」
「我以為我這樣的反抗是為獲得自由,但到頭來我才發現我故意氣他所朔造的自己,也不是真正的自己。」
「結果答案都還沒找尋到,我就這麼糊里糊塗的死了。我爸應該會狠狠嘲笑我吧?畢竟我自己也很想笑。」
定延手中的飼料一顆一顆掉進池裡。可能是我想多了,總覺得那些不起眼的飼料此時轉化成了定延的眼淚,代替著她已無法流淚的內心。
我想定延並沒有什麼錯,家裡給她的壓力已瀕臨極限,為求一個突破的窗口,定延選擇了她自己的方式表達了她的不滿,她的奮戰就是為了找到她口中所說的,真正的自己。
她唯一不對的地方,是太早離開了戰局。
我走到了定延的身邊搶過了她手上的魚飼料,全部倒進了池水中,一顆也不剩。
我希望定延別再逞強了,她已是一副沒了枷鎖的靈體,不需再忍受塵世間的一切。就算沒了淚水,也能盡情大肆宣洩。
定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那群鯉魚搶完了食物,便各至離開回到屬於自己的地盤。
「那天我在要搬上妳的遺體時,妳的父母趕了過來,抱著妳的遺體大哭。我在他們身上看到的,就是一般父母失去重要兒女的那種悲痛心情。」
「沒有父親會嘲笑自己真心疼愛的女兒,我相信妳的父親也不會。」
我是真心的這麼想,就像我爸,以前總罵我笨、罵我為什麼都聽不懂、罵我為什麼總做錯、也罵我為什麼總帶著一身傷回家。但他嚴厲的外表下隱藏著是深愛女兒的心,在罵完後他又是耐心地一再重複告訴我、手把手的教導我、在心疼處理完我的傷口後,又立馬衝出門去教訓那些欺負我的人。
只可惜當時我太愚笨,不懂得感謝、只懂得默默接受。等到父親永遠離我而去後,我才終於懂得開口說話。那時滿心的思念,已然沒了地方傾瀉。
定延的父親也一定深愛著她,只是搞錯了方法。
所以定延,妳可以質疑妳父親愛妳的方式,但請不要懷疑妳父親愛妳的心。
「...可能吧。」
我跟定延對視了很久,久到我都忘記定延是具靈體,而是個真實存在的活人。她聳了聳肩,表情原本的孤寂換回了平時的稀鬆平常。我不確定她是還在隱忍,又或是真的聽進了我的話。
「定延,妳有心願的話,都可以跟我說,我會盡力幫妳。」
「我的心願妳已經幫我完成了。」她指了指鯉魚池「就是來餵鯉魚。」
...我得承認定延笑起來真的頗帥氣的,看起來很爽朗陽光。
不知不覺嘴角也被她牽引了。
「奶奶!那個姐姐一直盯著那個垃圾桶笑!」
「那姐姐可能有問題,我們不要理她。」
...定延,麻煩妳可以換個地方站嗎?

好,最後一句話讓我笑了哈哈哈哈哈😂!! 看完這篇,定延跟我有些相像,被父親要求什麼成績名列前茅、坐姿要端正、朋友要給他認識、出去要經過同意、手機還被定位等等的⋯⋯有些不滿不能只是區區表面上的認知而去發洩可能也會害自己無法理解自身的行為舉止是為了什麼🤔⋯⋯(可能看不懂哈哈哈哈哈哈😂) 小陣加油喔!我會一直看妳的文的! p.s 偷偷跟妳說,我其實只有這篇沒用貼吧看而已⋯⋯
沒想到能引起你的共鳴,也要對你說聲辛苦了呢! 也感謝妳都來給我支持(非常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