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猩猩的引擎聲

第九章

子瑜是個作息相當規律的人，在哪個時間點該做哪些事，甚至不需思考身體便會自主地去執行。早上8點是早餐時間、9點書店營業、中午12點午餐時間、晚上7點關店加晚餐時間、9點洗漱、10點準時入睡。

所以她在看了眼時鐘，發現離七點還有十五分鐘後，她決定把剩下的時間都拿來讀這本談論氣味的書籍，且她對書中講到有關花香的主題特別有興趣。

『依蘭，原產於菲律賓，但目前亞洲的熱帶地區已經廣泛種植，通常用於香水原料，代表花中之花，帶有甜香的黃色花苞，有濃郁的香氣。』

『主要成分乙酸苄酯，具有催情作用。』

「Knock Knock！」

陷入書中的子瑜又再一次的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的那道身影，要不是女子刻意用嘴巴學著敲門聲，可能到要關店之時子瑜才會發現她的存在。

「阿...Sana小姐...」

慌張地闔上書本，臉色顯得羞澀，她心裡是在懊惱，又再一次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下次還是別在上班的時候看書了...

子瑜臉部的小糾結倒是被Sana捕捉的一清二楚，她看起來似乎不在意，反倒走近櫃台前，對眼神飄忽的子瑜展現一抹滿意的笑容。

「子瑜真乖，還記得我的名字。」

只是輕開了口，就像被扭開蓋子的香水罐，香味四溢圍繞於周圍，濃郁的一瞬間侵入鼻息，她差點就要以為，她的靈魂會迷失在那霧濛之中。

「...阿...恩...」

等到子瑜終於回神並發出了沒什麼意義的音節時，Sana早已離開櫃台走進書叢當中，身影在窄小的走道穿梭，手指輕巧的一一點著架上的文學，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她今日穿著黑窄裙跟白襯衫，那襯衫有點透，幾乎能看到裏頭內衣的紋路，領口微微敞開，展露著嫩白的皮膚與鎖骨，看得子瑜實在很想...叫她把扣子扣好，不然會被舊書堆上的灰塵弄髒的。

「那麼...妳幫我問到了嗎？」

Sana挑了一本書走回櫃台，像以往一樣遞給了子瑜，在子瑜幫她結帳時她雙手靠在了平台上，瞇起的雙眼就像隻狡詐的小貓，打量著正低頭專注的小收銀員，並在對方抬起頭時瞬而收起了目光。

「"巷弄14"的意思嗎？我問了。」

子瑜將找好的錢跟書一同交還給了Sana，今天對方買的書是"郵差總按兩次鈴"，在Sana來的幾次，子瑜總會默默記下對方買的書，並在空閒的時候找來閱讀，諸如之前的"黑貓-愛倫坡短篇集"、"香水"她都已經在那一大段的無聊時光中翻閱多次。

「老闆說，因為當時創始人只剩下14根頭髮。」

可能連子瑜自己也沒發現到她此刻的表情有多正經，嚴肅到讓人以為要發表國家政見卻在台上說出了14根頭髮，不想被發現在說謊結果呈現出來的效果如此違和，如果名井南此刻在她身邊，一定會無奈搖頭。

不過Sana還真的被這番說法給逗笑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老闆真的是這麼說的？」

「恩，真的。」

「天啊！也太有意思了！」

其實子瑜心裡在冒汗，她多次被教育絕對不能撒謊。曾有一次不小心睡過頭，她晚了幾分鐘才到達教室，因為怕又被挨揍所以撒謊說身體不舒服，只可惜不擅長說謊的她眼神語氣都心虛得太明顯，一眼就被俞定延揭穿。

她記得那次她被打到昏迷了三天才清醒。

現在回想起仍令她害怕地打起冷顫，如果對方再繼續問下去她搞不好會緊張到全身虛脫也說不定。不過就此刻看來，笑到擦拭眼角的女子似乎是相信了這套說法。

笑點好低阿...

雖然心裡這麼想著的同時，是也鬆了口氣。

「謝謝妳啊！沒想到能得到這麼有趣的答案。」

「作為報答，妳也可以問我問題喔！」

終於笑夠的Sana站挺了差點翻過去的身子，滿臉的期待著對方的詢問，嘴角還夾帶著尚未抹去的笑意。

不過這倒稍微難倒了子瑜，雖然她的確對這名女子感到好奇，但依她們現在的交情應該還不能放肆地胡亂發問吧？畢竟她是如此有禮貌的人，何況突然要她問自己也還真不知道該問些什麼，然而對方等待的神情如此興奮，自己也不好說她此刻想不出問題。就這麼沉靜了一段即將進入尷尬回合之時，果然阿！書本總是能幫妳解決問題。

「Sana小姐很喜歡看書嗎？都喜歡看些甚麼書呢？」

「喜歡喔！尤其我特別喜歡較黑暗的犯罪小說。」

這點子瑜倒是有注意到，之前Sana買得那兩本小說的確是屬於這類型，想必現在她手上這本也是一樣的吧！

「很有意思的書喔！子瑜有空也看看吧！」

子瑜點了點頭，就像前面所說得她都會記住Sana買的書，所以這本她當然也會去翻閱的。

「話說，都沒看到妳家老闆呢？」

經Sana提點，子瑜才猛然看向時鐘，發現不知不覺已經7點15分了，對自己第一次沒守時感到懊惱，如果這在以往一定又會吃上十幾下藤條，不過好在，俞定延不在這。

「老闆她今晚有事，晚點才會回來。」

老實回答的子瑜，開始收拾著檯面。

「抱歉，按照時間我得關店了。」

她不太想對Sana下逐客令，但身為員工還是要乖乖按照工作流程，就算其實名井南並不在意。

「那收拾完我們一起去吃個飯？」

「...啊？」

又再次發出了無意義的單詞，不過這次可不是她又失神了，而是她確實地聽清了這名女子正在邀約自己。子瑜承認她的確想跟Sana更親近點，比方能談論自個的喜好興趣，雖然子瑜不知道自己的喜好是甚麼，但光是聽著對方聊著自己的事，就會有像：阿~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這番的感覺。

不過她容易滿足的心態是遠沒想到能夠一起吃飯，她自認依她這種毫無魅力的普通女生是無法吸引到美麗的Sana注意，所以與其說沒想到，倒不如說是想都沒敢想。

「可是...我擔心老闆回來找不到我。」

「就只是去附近的麵攤坐下聊會嘛！妳也可以先打電話給老闆報備阿！」

Sana指了指放在櫃台邊上，名井南給她的手機。子瑜拿起來滑開了螢幕，看著上頭唯一的聯絡人躊躇。最後她還是搖搖頭，放下了手機。

「還是不了，我不想打擾老闆的聚會。」

話說得很老實，但另一部份沒說出口的部分則好好地藏在了如此光明正大的理由後頭，唯有這樣她才能學著理直氣壯而不被輕易看穿。

她小心翼翼的性格終讓她的行為較為膽怯。

「好吧~那希望下次有機會。」

顯得有些失望的Sana在隨意張望了下後，便跟子瑜道了別，走出大門時略委屈的噘嘴，子瑜倒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我的拒絕造成人家困擾了...

莫名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她顯然有些慌張了。

「那...那個...」

儘管自己的脫口而出不是很大聲，但對方還是停下腳步轉頭望向她。可好了，一不小心就把人叫住，但要說些什麼自己可謂毫無頭緒。從來話就不多的子瑜，此刻開始氣惱起自己語文結構能力竟能如此之差。

尷尬無聲的對視中，那抹香氣就像雲霧再度擴大，柔軟的將自己團團圍住，身與心靈就像是要完全沉溺於過於濃密的情感當中。

思緒變得迷惘、眼神變得渙散，就連自己口中發出的聲音，也變得軟綿。

「妳身上的香水，是什麼味道？」

僅是這樣一個問題，就讓原本不開心的Sana再度燦開了笑容。

「是依蘭喔！花中之花。」

 

 

「主要成分乙酸苄酯，具有催情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