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知名藝人朴志效,於晚間凌晨發現在自家高級公寓住宅內上吊身亡,第一發現者為朴志效的經紀人,表示依約定時間前來與她討論這禮拜演唱會的事前準備,但電話沒接,門鈴按了好幾次也沒人應答,之後經紀人拿出備用鑰匙開鎖進入,便看到了朴志效在房間內上吊的屍體。因現場無任何打鬥的痕跡,再加上之前傳言朴志效有憂鬱症,所以警方研判這是起令人遺憾的自殺事件。】
就跟預想的沒錯,各家電視台現在都在強力報導志效的新聞,針對死亡原因眾說紛紜,人們都開始想挖出志效的家境、戀情等等私生活想探究出到底是甚麼原因造成她得了憂鬱症,甚至於被逼迫的得在演唱會之前自殺。
是的,人們都在討論她的自殺動機,卻不是懷疑這起事件是不是真的自殺。
似乎被全世界都定了罪,大多數人都在緬懷與不捨,可那些討厭志效的酸民卻抓著這點,開始在各大網站上刷著"承受不了壓力的草莓族"、"放粉絲鴿子的草莓偶像",嘲笑著志效、也嘲笑著粉絲。
這是讓我極度生氣的一點。我說過,憂鬱症很危險,它不像外傷一樣擦個藥、做個手術就能痊癒。它除了需要用藥還需要長期的心理治療,療程緩慢也需有耐性,他們面對自身的病是苦不堪言,但不了解的人們總是用一般認知的知識在"教育"他們。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在努力一下"、"不要總是這麼悲觀,人生還有希望"、"自殺無法解決任何事"。
我有許多的憂鬱症客人,都是被這些鼓勵給殺死的。
不是說這些鼓勵是錯誤,也不是在提倡自殺,只不過當人都絕望到了個地步,這種教科書般的說詞,只會讓他們對自己的病感到更加自責。
話都很會說,但沒體會過的人是無法感同身受。然而我不同,我能體會他們的痛苦,只因為我也曾想過去死。
...抱歉,我又扯歪了,現在的重點不該放在憂鬱症上,而是志效跟我說,她根本不是自殺。
她跟我說那天晚上,她邊讀著粉絲寫給她的信邊等待與經紀人約好的時間到來,正當她看到一半時,門鈴就響了,以為是經紀人提早到不加思索就開了門。
「劉代表...你怎麼來了?」
劉學光,是志效經紀公司的代表。
「志效的演唱會要到了,想來跟你們一起討論,順便喝個一杯預先慶祝演唱會順利。」劉學光拿起一瓶昂貴的紅酒在她面前晃。
「代表人很好,在一開始我進去時她給了我不少幫助,我也在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有關音樂的新想法,我原本很敬佩他...」
「可是他很糟糕,我討厭他。」
志效坐在電視螢幕前,看著劉學光接受媒體訪問時說得有多麼不捨,表情很是惋惜的模樣,她似乎氣到快炸掉了,連帶我房間的溫度硬是下降了許多,宛如就將掀起一場暴風雪。
「是他殺了妳嗎?」我躲在被窩裡怯怯發抖地問。
她點了點頭,手不禁撫上了脖子,想起當時的情景依然痛苦的喘不過氣。
「我應該要更謹慎提防他的,在我不注意的時候下藥讓我昏迷,等到我意識清醒時我已經被吊在上頭了。」
在志效拚命做最後掙扎時,模糊的視線最後映入的影像,是劉學光仰頭望著她,計謀得逞的噁心微笑。
「他為什麼要殺妳?這樣說雖然不太好聽,但妳是他的搖錢樹不是嗎?」
「因為我抓到了他貪汙的證據。」
「...咦?」
我想我得在問清楚以前,先去倒杯水給志效冷靜,而且一定要是用溫!開!水!
我緊裹著棉被從床上奔下,衝到流理台前用乾淨的玻璃杯倒了約八分滿的溫開水,然後趕緊遞給了志效。我現在房間已經冷得像座冰庫了,如果不趕快讓志效冷靜下來,隔天房東太太來一定會看到具冰冷的屍體!
「唉...子瑜,我又喝不了。」雖然志效對我的舉動感到無奈,但她還是接過了我手上的那杯水,看著杯中倒影著自己那陰鬱的表情,再看看我包著棉被臉色蒼白的樣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了。
「抱歉...讓無辜的你受罪了。」她對我苦笑了下,關掉了螢幕,劉學光裝模作樣的表情瞬間變回黑頻。
我感覺到溫度漸漸回溫了,將棉被抱回床上,正對坐在志效的對面。其實我現在還不太敢與她對視,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子瑜妳還在害羞阿?」
我聽到她在輕笑,然後我的臉頰突然被股涼涼的觸感包圍,志效捧起我的臉讓我與她目光直視,我覺得我的臉要燒得不行了。
「劉學光一直以來都有在貪污公司公款,雖然我對此很不滿,但因為他是代表,以我的立場也只能默默吞忍。」
「但我真的沒辦法忍受他胃口大到連演唱會的收入也要私吞!」
志效這次的演唱會是場慈善公益演唱會,所有收入都將在演唱會結束後全數捐贈給貧困家庭,是由她本人發起,十分有意義的善心活動。雖然門票便宜,但因為座位很多,整筆下來也是可觀的收入,這樣的捐贈將能幫助到許多人,可現在竟然被劉學光給貪污走,難怪志效這麼生氣,因為我也很憤恨不平。
「那都是粉絲們的愛心,就這麼被奪走我實在不甘心,所以我私下蒐集了證據,並準備將那些資料交給記者去發佈。」
「但看樣子是被他發現了...」
志效懊悔的模樣,讓我再也無法從她臉上移開視線,我甚至心疼地想抱抱她,讓她至少有個不是很堅強的依靠。
我應該可以抱她吧?
抱著可能會得罪的忐忑不安,我小心翼翼地攤開手臂,用跪走的方式慢慢接近志效,在我的手臂已經要撫上她的肩膀時,門口急促的電鈴聲嚇得我趕緊收回手。
我帶著歉意的對志效笑了下,接著趕緊跑去門口打開大門,一道身影快速撲進我的懷裡,我連猜都不用猜這會是誰了。
「子瑜阿嗚嗚嗚嗚嗚!」
娜璉在我懷裡哭得痛徹心扉的,她的哭聲聽得我心如被掏空般的難受。我將門關上好不讓鄰居聽到娜璉淒厲的哭聲,像螃蟹行走般小心的將她扶進房內讓她坐下,並將剛倒給志效的開水遞給她。
「我不要!我才不要喝水!我只要志效回來!」
她推開了我的杯子,裏頭的水不小心灑了點出來,弄得地板有些濕,我想我得拿紙巾擦一下避免娜璉等等不小心滑倒,她很容易站不穩的。
「周子瑜!妳看我哭成這樣竟然先不是拿紙巾給我,而是拿去擦地板?!」
額...這下可好了,多虧了我的愚笨,娜璉哭得更悽慘了。
看她在我面前像孩子般嚎啕大哭的模樣,我只能用眼角無奈地看向待在一旁圍觀的志效。志效似乎對這樣的娜璉很哭笑不得,她飄了過去坐在娜璉身旁用手環抱住了她,用頭蹭了蹭娜璉柔軟的臉頰,對娜璉的哭泣感到不捨,也為自己的離開感到愧疚。
我真的很希望此刻娜璉能看到志效,如果她知道她深愛的偶像現在正在跟她撒嬌兼安慰,她一定會喜悅地像隻兔子跳來跳去。
「子瑜,妳覺得志效真的是自殺嗎?」
她突然問的這個問題讓我跟志效同時一愣。
「額...妳怎麼這麼問呢?」
「我覺得志效不是自殺,她是被殺死的。」
我跟志效驚訝地互望著,都對娜璉的說法感到不可思議但又帶著興奮,既然娜璉會這麼判斷,那就代表她掌握了些線索主以證明志效沒有自殺。不愧是娜璉!雖然她有時候笨笨的,可是該專業的時候她比誰都無比認真。
「因為志效約好要跟大家在演唱會見面的啊!她怎麼可能不守信用!」
額...這樣說也是沒錯啦...但我希望的證據不是這種的阿...
「妳也是這麼認為的吧!對吧!」
「阿...恩...我也認為是這樣...」
「果然沒錯!粉絲們都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在會員網上、推特、粉專都響應了這項活動!」
娜璉是志效粉絲群的重要幹部之一,很多應援活動都是透過她進行號召,所以當她在網路上發起這項活動時,果不其然的在短短時間內就獲得數十萬人的支持。
【要求對朴志效的遺體進行驗屍】
「因為志效之前被傳過有憂鬱症,所以那些警方就先入為主地認為這是起是自殺事件。可是才不是這樣!雖然我不知道志效是不是真的有憂鬱症,但她對粉絲一向體貼和負責任,且這場演唱會是志效親自籌辦的慈善演唱會,種種跡象都顯示出志效一定是被陷害了!」
「如果她是被陷害的,那她屍體體內一定會有著證明,所以我要號召這項活動逼迫警方正視這宗案件,我才不要讓網路上的酸民都在志效身上貼標籤!」
娜璉說得沒錯,志效說她是被下藥昏迷的,那體內一定會殘存藥物,而這項活動已經達到十萬人的簽署,情況已經無法讓警方再對此保持緘默。
可是還有一個重點,這種被判定是自殺的案件如果要屍檢,就必須由親屬提出要求,如果親屬不同意那那些號召就等同於了一疊廢紙。
「但志效的家屬同意嗎?」
這也是個問題點,如果我是志效的親人我一定會要求的,可是志效的家屬卻默默接受了這樣的判定結果,有點匪夷所思。
「不知道...所以我去要到了志效媽媽的電話,妳來拜託她。」
志效的家庭之前有被挖出來過,媽媽跟爸爸離婚,她爸爸後來再娶,在去年時爸爸就因疾病過世,留下志效跟繼母生活,但志效跟她繼母的關係一直很融洽,很多雜誌報導或是宣傳活動她偶爾也會帶繼母一同出現,互動也像是對親密的好友,至少就我們看到的是如此。
...等等!為什麼是我來打?
「妳是負責志效的遺體化妝師吧!由妳這樣的身分去拜託對方比較妥當阿!不然妳會相信一個記者嗎?」娜璉不滿的鼓著腮幫子瞪我,就好像在說我怎麼這麼笨。
好吧...是有道理...雖然不想但為了志效還有娜璉我也得硬上了。
「等等!子瑜!我不覺得...」
我正拿出手機準備照著紙條上的號碼撥打時,志效突然對我吼了聲。
「怎了?」我下意識地回了話,然後茫然地看著志效欲言又止的模樣。
「什麼怎了?」
「...沒什麼。」
我避開了娜璉疑惑的視線,在看到志效像是妥協般對我點點頭後,我立馬低下頭專注撥打那隻電話。
很奇怪,真的。
嘟嘟嘟...
「喂?請問哪位?」
「妳...妳...妳好!我...我叫周子瑜,是...是負責處理志效遺體的化妝師...」
電話接通後,是名聲音聽來很是沉穩的大媽聲音,我一邊結結巴巴一邊向她介紹自己,並在娜璉於一旁不斷低語暗示的幫助下,順利說明完了我撥打電話的用意。
我覺得我講得很真摯,應該能打動人吧。
「這樣啊...原來妳們都認為志效不是自殺嗎?畢竟那孩子的心理狀態我也不太明白...」
「是...是的...」
「恩,謝謝妳們對志效這麼用心,我明天會去警察署提出驗屍要求的。」
「喔!真的嗎?太好了!這樣就能查明真相了!」我開心地看向一旁興奮的娜璉還有無奈對著我微笑的志效。
「是阿,畢竟...」
「自殺領不到保險金對吧?」
「唉?」

喔哦,錢這東西真的害人不淺啊,不管對劉代表也是,對志效媽也是。(雖然我們都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