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猩猩的引擎聲

第四十一章

平井桃說得的確沒錯，與其去糾結那些有的沒的，現在更重要的不是該好好想想，要怎麼面對周子瑜嗎？

躲回兔窩的林娜璉，又再次徹夜未眠的思考了一個晚上。在偶然當中，她發現自己似乎已經習慣不入睡了，這真得很可怕不是嗎？一個人需要多少充足的休息時間，上過健康教育課的她很清楚，長久累積下來的睡眠壓力，在將來會給她身體與精神上帶來多大量的報復？

最可怕的是之後這樣的失眠情況，很可能只多不少。

放棄睡眠的林娜璉躺在寬大的床上想了很久，這幾天每個場景一幕一幕從腦帶盤旋而過。醫院、男人、平井桃、湊崎紗夏，還有將自己壓在桌上，將自己的肌膚吻得炙熱敏感的周子瑜，只要一回想起，混身又是搔癢難受。

那人放大貼近自己的目光，兇狠狂野帶著欲望，令自己渾身顫慄卻內心又隱隱帶著期盼，期盼那人雙手撫上自己遍佈的敏感地帶...

該死！該死的夜晚！該死的腦袋！該死的周子瑜！

林娜璉滿臉通紅，羞愧的將臉撲進了枕頭裡，她為夜晚帶來給她的情色感到慌亂、她為剛剛所幻想的一切感到羞恥、她為周子瑜擅自撩撥而感到憤怒。

她親吻湊崎紗夏的畫面，清晰的怎麼可能讓她就此遺忘？

稍早前忘卻的怒火又再次燃燒而起。她林娜璉脾氣是很好，但她可不是個不會生氣的人。

把小白兔逼急了她可也會咬人的。在經過一個晚上的不冷靜的思考，眼中佈滿一夜未眠的血絲、頭昏腦脹的看著窗外的天空漸漸亮起，她還是逼自己下了一個決定。

她要暫時逃離周子瑜。

訝異嗎？思考了這麼久最後得出的結論依然是自己最擅長的結果。林娜璉不是沒反抗過，她對著周子瑜破口大罵的失控舉止已是她為自己抗戰過的最佳證明。但她換來的是什麼？是被對方的毫不留情的一陣狼撲，她脖子上還殘留許多被周子瑜欺負過的痕跡。小白兔被逼急也會咬人，但遇到嗜血殘暴的大野狼，她也只能夾著尾巴逃走。

逃避不能解決問題，但至少不用再次受傷。

這種天氣穿高領還稍嫌過早，林娜璉只能選擇用化妝品掩蓋那些吻痕，順便掩飾眼皮下深深的疲憊。

過後的那幾天，林娜璉不再請老程載她去接周子瑜上學，她也刻意挑好時間在打鐘最後一刻前進教室，休息時間不是跟俞定延和孫彩瑛兩人黏在一起，不然就是跑去廁所，在裡面躲著直到打鐘為止，讓自己盡可能的不與周子瑜有任何接觸。

有時候抱膝坐在馬桶上的林娜璉會覺得自己很窩囊，明明渣的是那個人，為什麼反而是行事光明磊落的她要躲躲藏藏？想著想又感到了委屈，吸了吸鼻子，又是對周子瑜的一陣埋怨。

最近林娜璉愛跟著她們的時間異常的多，多到令俞定延跟孫彩瑛頗是擔心。原本俞定延上次好心的給了建議，結果沒想到隔天狀況似乎變得更加嚴重。林娜璉明顯與周子瑜疏離，這不是她們願意看到的情況。

「沒什麼...只是吵架了。」

依舊給予這樣的回答。她們兩個改而去問了周子瑜，而對方也是差不多的答案，比較不同的是，那人又再次變回如最初般那冷冰冰的樣子。想靠近，又被寒霜凍得無法接觸。

她們倆已經開始懷念起林娜璉與周子瑜放閃的時光。

在此階段無法得出最佳選擇時，林娜璉只能被動的等待時間流逝，期盼著哪天會落下一道轉機，改變這一切的僵局。她也氣惱意外著周子瑜竟然也沒有想主動想前的意願，雖然自己有在刻意逃避她，但那人卻也只是像根木頭，靜默不語的看著林娜璉這一連串的行為，帶著她那副陰鬱的眼眸。

中午吃飯時間也是立馬消失，她到底去了哪？去見了誰？林娜璉也是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對著飯盒裡的飯，猛戳生悶氣。

到底還是個需要人家關懷的小女生，周子瑜這樣冷淡的態度比起煩人的纏擾，更加令她失望。她有過好幾次分手的念頭，但她也沒有勇氣向那人提出，不只是那天周子瑜殘暴的行為令她震愕，更多的是她對周子瑜的喜歡。

就算那人再渣，但感情怎麼可能說愛就不愛，要她像之前那樣衝動的說分手，她還真得說不出口。

到死也是被自己賤死的。

林娜璉總愛怒罵那些被丈夫背叛的元配。為什麼不分手阿？！妳這個笨女人！

可笑得她現在變成了她口中的"笨女人"。

或許周子瑜也在等待，等待時間為她們帶來適當的機會與和好的契機。

她們倆人都需要點空間，彼此冷靜。

在歌唱比賽的決賽前一天，林娜璉又被數學老師放學留下，不外乎的又是這次小考最後一名的她，正在導師室裡接受教師耐心的輔導。在結束前老師摸了摸她的頭，希望林娜璉上課能認真的點，不然到時候真的被死當自己也救不了她。

林娜璉無奈的心想，我也想認真阿！但是不會就是不會，之前有周子瑜在自己至少成績還不至於太難看，但現在...

她得承認，沒了周子瑜的生活，就像沒加蛋的白饅頭，食之無味。

她獨自一人慢步在無人的走廊上，學生們都已經下課，整個學校剩沒多少人，夕陽斜照進來很是浪漫，但可惜今天身旁沒有那個人的存在。她是低頭苦笑，便是想加快腳步遠離這裡。在她經過了學生會室時，裡面碰撞的聲音引起了林娜璉的注意。

這時候還有人在？

林娜璉好奇得靠到門邊一看，發現是個將頭髮隨意札起，面上掛著黑框眼鏡的女子，正皺眉收拾散落一地的物品，看來剛才的碰撞聲就是那些物品掉落的聲響。

湊崎紗夏？！

林娜璉訝異竟然會在這時候碰到她。

她不想面對周子瑜，而她更不想跟湊崎紗夏見面。林娜璉原本應趕緊離開這，但是平井桃那天的猜測卻在此刻突然浮現。

「當妳深愛的那人身旁可能都是妳的情敵，妳覺得依她那偏執的個性會怎麼做？」

直覺現在這種四下無人的時候正式詢問清楚的好時機，但她也忍不住在走進去前暗自罵了她那作死的腦子。

「嗨！還...還沒走？」

可真是僵硬的打招呼方式。一臉尷尬的看著對方挾著疑問的起身轉頭，發現是自己時那眼神突然轉變得厭惡，侷促不安的心底也開始稱起了些強硬。

哼！妳以為我就待見妳阿！

「妳來幹什麼？這不是妳這種人可以隨便進來的地方。」湊崎紗夏說話是毫不留情。整理東西整理到一半全掉下來，心情正在不爽的同時妳這傢伙又闖進來，本來看到妳就礙眼，就別想我對妳有什麼好態度！

「我只是剛好聽到有東西掉落的聲音，好心進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說話不用這麼衝吧！」加上了一點謊言好讓自己如此理直氣壯，林娜璉是試圖控制自己的脾氣。

「不需要，快滾回家去，我沒空搭理妳。」

氣死我了！妳這女人別太過份了！

原只是來向湊崎紗夏求證幾個問題，現在被對方的態度給激得一把火猛烈而上。

「我那天都看到了！妳這女人跟子瑜在這裡交纏的畫面！」周子瑜跟湊崎紗夏吻得難分難捨的畫面，一想到就是讓她無法淡定。她指著面前的第三者大吼，但她沒把平井桃也在場的事給說出，可能是抱著一點感謝之心吧。

而這句話也確實衝擊到了湊崎紗夏，她赫然停住了所有動作，再次將目光轉回到滿懷怒氣的林娜璉身上。她表情是些許的錯愕，但很快的又平靜下來，換上的是一臉囂張跋扈。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

林娜璉真的要氣到腦袋爆炸了。

「什麼叫那又怎樣？！我才是子瑜的女朋友阿！妳難道不會為妳的行為感到羞恥嗎？！」她用力的握緊雙拳朝著桌面猛烈敲打，桌子被她打得發出"嘎嘎"的聲響，替她添上了那份不甘。

「我為什麼要感到羞恥？一直以來陪著小瑜的可都是我！妳才是那個不該出現的第三者！」湊崎紗夏也是無法冷靜了，長久下來的容忍苦澀，也隨著對方的出現就此爆發。

憑什麼...明明我才是那個最理解、最適合待在小瑜身旁的人，憑什麼林娜璉妳的突然出現，我就得把這個位置讓給妳？！愛來就來、愛走就走的妳，憑什麼資格？！

兩人的怒火猶如雷電，在這間小小的學生會室裡觸發激盪，像是碰觸到的人就會瞬間引火自焚。

「子瑜喜歡的人是我！她根本不愛妳！」

「無所謂！我喜歡她就好！」

「妳這個傷害子瑜的女人，憑什麼說喜歡她？！」

「我哪時傷害了小瑜？！林娜璉妳說話都不用負責嗎？！」

林娜璉再次忍無可忍的敲擊了桌面，並伸出食指，氣得顫抖的指著湊崎紗夏。

「妳指使D社去毀謗子瑜，害得她身敗名裂，這還叫愛她？！」

此話一出，湊崎紗夏是霎時得啞口無言，明顯驚慌失措的表情，是證實了平井桃的猜測。

湊崎紗夏...妳這個變態...

林娜璉咬了咬牙，她火到快失去理智，此時的她暫忘了周子瑜的渣性，儼然自命為了周子瑜的太太，所有的憤然全為了替周子瑜討回公道。

「看到她被全班唾棄，妳難道不心疼嗎？！」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妳有什麼證據說那是我做的？！」

湊崎紗夏強撐起了肅然，表面很是鎮定，但聲音些微的岔音也掩蓋不了那動搖的內心。

「還嘴硬？我聽別人說了！能操控D社的學生就只有副會長跟會長，名井南根本不可能，那剩下的那個不就是妳？！」

「就憑這個懷疑我？！我不知道是誰告訴妳的，但是D社只要是他們認為夠轟動的新聞，不管是誰提供的他們都會接受！何況我又有什麼理由要去做這種毀謗小瑜的事？！」

「還不是因為妳想要一個人佔有子瑜！湊崎紗夏，妳作人不要太賤！」

「妳說誰賤？！」

湊崎紗夏被林娜璉的用詞氣到一個尖叫，她看都沒看的就操起旁邊的物品朝林娜璉扔過去。她被突然砸過來的東西給嚇得一個慌張，但幸好小時候時常玩躲避球的她，便是趕緊雙手將之接住。

「湊崎紗夏妳這個瘋女人！想殺死我嗎？！」

她狠瞪著對方，吼完後便是喘著粗氣，視線也下意識的看了下剛剛湊崎紗夏扔過來的用盒裝的東西，憤怒瞬間變得莫名。

「助聽器？」

「還給我！」湊崎紗夏這時才意識到剛剛扔了什麼，她神色緊張的快步走到林娜璉身旁，將之奮力搶了回去。她趕緊打開了盒子，檢查著手上的助聽器是否有因剛剛的騷動而損壞。

「既然那東西這麼重要就不要亂丟啊！」林娜璉莫名其妙的看著對方手忙腳亂的模樣，心裡起了一絲疑問。

「湊崎紗夏，妳耳朵有問題啊？」

「嘴巴給我放尊敬點！這可是要送給小瑜的。」她依然在檢查著助聽器，卻全然沒發現剛剛那句話給了林娜璉多大的震驚。內心原本的躁熱逐漸發涼，剛剛的怒火一消而散。儘管有了點底，但她還是...

「...子瑜，她為什麼需要這個？」

......

剛才被兩個女人的妒火燒得旺盛不著邊界的學生會室，像是突然下降了一場大雪，將所有大火蔓延的痕跡澆熄覆蓋，溫度頓時變得寒冷寂靜。

湊崎紗夏瞪著雙眼慢慢回頭看向了有些失神的林娜璉，嘴邊啟口的話，卻也不真實了。

「妳不知道嗎？」

「小瑜的左耳聽不見。」

得到的答案，足以讓林娜璉的力量全身流失，太過驚訝的事實促使她的血液凍住，面色是一片慘白。

她的確不知道，不如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子瑜...她沒告訴我...」

「她當然沒有告訴妳，她從來不告訴任何人，我跟小桃都是自己發現的。」

湊崎紗夏抱著那盒助聽器走到林娜璉的面前，瞇起雙眼嚴肅的望著那膨脹的毛像瞬間掉滿地，失去所有保護的小白兔般無助愣神的對方，吐出的是對周子瑜的心疼與對林娜璉的埋怨。

「雖然她極力隱藏，但是她的一些行為舉止還是能看出來她有耳疾的問題不是嗎？」

話語的落下，是造就了許多回憶畫面在腦中不斷穿插。

她想起了剛轉來學校時初見周子瑜的場景，那時她叫了對方三次，但那人都沒有回應自己，她還因此感到了尷尬。

因為周子瑜的左耳聽不見。

她想起對方總是會側著頭聽她說話，並用無比專心的眼神盯著自己，原以為那只是可愛的小習慣，卻才發現對方認真的視線不是在盯著自己的臉，而是在盯著自己的唇。

因為周子瑜的左耳聽不見。

「我跟彩瑛也不是沒想跟她接觸，但有好幾次我們跟她說話她都不理人，這樣下來我跟彩瑛都感到很煩悶，之後也不想再跟她有甚麼互動，但至少我們不會去對她做甚麼霸凌之類的事...」

她想起俞定延曾向自己抱怨，抱怨著周子瑜的冷漠，那時還對對方的話感到嗤之以鼻，現在想起才知道那是真的。

因為周子瑜的左耳聽不見。

「平井桃不會喜歡我坐她旁邊的。」

她想起周子瑜總喜歡擠在她左邊的小空間，甚至每次出去也都一定要走在自己的左側，她原本以為這就是她奇妙的習慣，她當時還真的相信了對方的說話，但其實那都是...

因為周子瑜的左耳聽不見。

「嗯？親愛的子瑜怎麼不說話呢？很難決定嗎？」

「說不出來阿？那麼就是事實了。」

她想起了平井桃那兩次詭異親密的舉止，明明討厭周子瑜，卻在詢問對方意見時都喜歡靠在周子瑜的左肩上，輕聲嘆息。為什麼那兩次周子瑜看向自己的表情都抹上了層迷惘徬徨？為什麼她都沉默以對？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平井桃在問她什麼！

因為周子瑜的左耳聽不見。

「我隱瞞妳是有原因，昨天沒告訴妳也是有原因。」

子瑜...這就是妳的原因嗎？

林娜璉雙腳瞬間失去了支撐力，坐倒在地。已然面無血色的她淚水是不斷從眼眶中奪出，除了流淚她已無說話的能力。垂然的自己，是被浮出水面的真相，失了靈魂。

湊崎紗夏咬了下唇隱隱抖動，沒人能理解她此刻內心的故事，也沒能看懂對著林娜璉的目光，那一瞬流逝的涵義。

 

 

 

「林娜璉，這樣妳還敢說愛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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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應該一次更五次，但畢竟這章是轉折點，就先停在這吧<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