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告訴我妳是不是瘋了?妳一定是瘋了才會這麼蠢吧?!」
湊崎紗夏一回到學生會室,便是聽著先早她回來一步的名井南不停的碎念。她是乖乖的坐在位置上,看著她可靠的副會長在小小的空間內來回走動,蹙眉中滿是焦躁及擔憂,停不下的步伐途中還磕到了好幾次桌椅。
她可真少看到一向從容的名井南,如此人性化的一面,連帶不小心笑了出聲。
「妳還笑?妳知道現在事態會多嚴重嗎?不只會被眾多口水淹死,學生會長的職位可能也不保!」名井南那是氣得不行,她是如此擔心湊崎紗夏,可對方竟然還在那邊偷笑!那女人是真得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還是她完全無所謂?她可不記得自己會長的智商有這麼愚蠢!
喔不,的確愚蠢,碰到周子瑜的事她從來就沒腦過!!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小南,妳不用太擔心我。」
「妳才不清楚!你整個人都被周子瑜迷惑到混頓了!」
名井南沒興趣去管別人家的閒事,尤其是感情方面。人不管愛一個人多甜蜜、多心酸、多痛苦,甚至是愛到死都與她無關,因為那是那人執著所造成的最後結果,只要認為自己的行為是對的,那名井南就覺得沒有人可以擅自指責那人的行為對與錯。
簡單一句就是,干你何事?
但是湊崎紗夏,是一直以來的工作夥伴兼好友。地位或許沒像朴志效那麼深遠、沒平井桃那麼愛戀,但她也足以成為名井南無聊的人生當中,占有一席地位的那個。湊崎紗夏重視著每次開會時她所提出的意見,名井南同樣比任何人都還要尊重湊崎紗夏的決議,只因她認可對方的能力。
認同對方是她值得信賴的朋友。
所以要她在一旁看著湊崎紗夏一步一步走向那一片漆黑的深淵。她可,做不到。
「紗夏,為何妳要如此執著?」
名井南的急促最後轉變為嘆息,她的語重心長惹得湊崎紗夏不禁低下頭。旁分髮絲垂落而下,黑色鏡框遮著她的眼。雖然湊崎紗夏帶起眼鏡很好看,但是名井南並不喜歡這樣的她,因為戴上眼鏡的湊崎紗夏不是真正的湊崎紗夏,只是個被周子瑜牢牢控制住,空有軀殼的肉體。
我想解救妳,但我不是那個能拉妳一把的那人。
能摘下眼鏡的,從來都只有妳自己。
「不這樣...怎麼搶得回來呢...」
只想著自己的林娜璉,怎麼可能會多愛小瑜?
王八蛋...周子瑜妳這個王八蛋!!
平井桃是胸口忍著一份快要暴漲而出的情緒,夾雜憤怒、忌妒、不甘、心疼等等複雜的像一團佈滿尖刺的鐵絲網,生鏽又銳利的刻著她的心頭。疼痛難受,卻無法將之緊鉤住的利刃扯下。她快步的走回了教室,腳步顯得急躁。她拉開了她的座位,將收在抽屜裡的水杯拿出猛灌,水珠順著嘴角流下,意識到後用力放下水杯,猛力的擦了下嘴角,眼裡的怒氣依然沒有隨著冰冷的開水得已消逝。
紗夏...得保護...得保護她才行!
雙手沉重的撐著自己的身體,想起湊崎紗夏後的面目,將一切的恨意都轉變為了擔心。湊崎紗夏的身分、湊崎紗夏的舉動、師長們的眼神、學生們的與論...。一想到這些平井桃就感到渾身顫慄,她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因為她也曾經體會過,自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阻止遮擋那些穿刺耳膜的冷眼猜測,但是湊崎紗夏...她該怎麼辦?
得保護她...得保護她才行!
但我該怎麼做?
平井桃是著急的紅了眼眶,思緒已一片混亂的她是不停的來回踱步,痛苦的雙手抱緊了自己的腦袋,想讓之清醒,卻更加無法冷靜。
她一瞥眼就是看到了周子瑜寂靜沉穩的座位。
「周子瑜妳這個混帳東西!!」平井桃是用力的狠踹了那人的書桌,抽屜裡的書本因此掉落下來。雖然這行為是挺幼稚,但氣得無處發洩的平井桃仍是無法停下的繼續猛踹,她是恨不得將那人的臉踹的稀巴爛。
「平井桃,別這麼無聊。」
一聲清冷的語氣從身後響起,平井桃停下了動作,慢慢轉過身,看向那人的表情是怒不可竭的猙獰。
「周子瑜...」
周子瑜是面無表情的走向了喘著粗氣的平井桃面前,高半顆的她,眼眸向下的冷瞪了對方一眼,隨後視線便是穿過了對方的肩膀,看到那自己的課本散落一地的慘狀,又是更加銳利的瞇了瞇眼。
「把它撿起來,平井桃。」
如果平井桃是來自地獄的低吼,那周子瑜就像是冰窖中的寒風,刺骨的令人打顫。
「憑什麼?」
一團無法被撲滅的熊熊大火,和一座無堅不摧的湛藍冰山,兩個極端碰撞在一起時會發生什麼事?沒法想像,但一定水深火熱。兩人是死死的瞪著對方,眼裡各自懷有的恨意、不滿、煩躁、不耐是互相交錯切磋,在教室內是引起了一場又冷又燙的塵沙。
若是眼神能殺人,她們倆早已死在對方的瞳中無數次。
「呵呵...妳就這麼羨慕紗夏對我所做得一切?忌妒的面容下,醜陋的樣子竟如此幼稚。」
「羨慕?周子瑜妳知道紗夏這麼做會為她招惹多少麻煩嗎?!妳竟然還有臉如此沾沾自喜?!」
「這都是紗夏自願的,我可從來沒要求她不是嗎?」
冷笑的嘴中說得是如此不負責任的話,平井桃是氣得雙手扯住了對方的衣領,將那人平淡又嘲諷的面容拉近了自己,深怕對方沒能看清楚她將要失控的理智。
從沒要求過她?妳好意思說這種話?
我們三個從小就玩在一起,彼此都對對方的個性瞭若指掌。時間一長,我們都因為外力因素而改變了那單純的性格,妳為了生存而向現實妥協,變成了我們都不想變成的自私大人,我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妳。但是卻也因為妳的自私,連帶改變了我跟紗夏的心、改變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我變得怨恨妳,而紗夏變得更離不開妳。妳總愛綁著她的心,就連林娜璉出現,妳依舊不肯就此放過,還一直刺激著她那纖細敏感的心靈,刺激她變得為了愛而願意將一切扭曲的女孩!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明明林娜璉都重新回到妳身邊了,為什麼妳還是不肯放過紗夏?!」她是紅著眼嘲著周子瑜怒吼,也因為這一咆嘯周子瑜冷淡的表情才終於起了變化,那是染上了一股戾氣。
「妳還敢提娜璉?多虧了妳的好事,我現在跟她變得這麼尷尬!」
「什麼都想要的妳,失去對妳來說是活該!」
被平井桃的話惹得像著了一身的火,冷得不知該跳動的心跳開始猛烈的鼓躁,渾身上下的毛細孔張開透著警告的意味。一陣的稍安勿躁,緊抿起的雙唇裂了開來,不怒反笑的神情頓時讓同樣也在氣頭上的平井桃感到了不對勁。
那不對勁的感覺來自於她的身軀,一隻手撫著她的腰,且還有意無意的漸漸往上摸去。
連帶那人的語氣似是誘惑那般地錯覺。
「平井桃,我一直在想,妳該不會其實是喜歡我吧?總是處處跟我作對,幼稚可笑的舉止難道不是在刻意掩飾什麼嗎?」
「上次我的吻技還不錯吧?是不是讓妳流連忘返呢?渴望我再更深入點嗎?」
「反正大家都認為,我是個隨便的女人嘛。」
「周子瑜!!」
平井桃是瞬而掙脫了她緊扣著對方的手,並揮起了右拳朝周子瑜的臉上揍下,力道過猛地讓周子瑜跌撞到身後的桌椅,疼痛得讓她癱坐在地。平井桃是羞紅了臉的喘著粗氣,緊握顫抖的右拳上還沾黏了一些對方嘴角上的血液。
胸口被撫摸過的痕跡還隱隱發燙,之前那曾被對方侵犯的那份羞恥再次油然而上,發紅的眼眶又是快要激憤落淚。
天殺的!周子瑜妳怎麼敢!
「周子瑜妳這個死變態!沒人性的禽獸!像妳這樣的神經病怎麼還不快被抓進精神病院?!」
平井桃那羞又躁的尖叫指責,是令周子瑜抬了眼,深深的凝望著那紅潮的雙頰,嘴角帶著的血絲隨著她的牽動而向下滑落。
「妳認為我有病嗎?平井桃,我不想成為我媽。」
一樣的清冷,但此刻卻夾雜了一絲絲的哀傷,那失落的表情,平井桃那是神奇的平靜下來,為了周子瑜口中的話。眼中的怒火竟霎時流逝去了一份心疼,她是很驚訝,她竟然會再次為周子瑜感到心疼。握緊的雙拳鬆開垂落,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抬頭仰望自己的周子瑜,她對她的感情是懷抱著滿仇恨意,卻這時被迫加入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周子瑜,我討厭妳,討厭妳到希望妳就此消失!
所以妳...
「...什麼時候才能變回原來的子瑜?」
......
「一切都很難改變了,桃。」
那揚起的是一絲無奈的微笑。
「小桃?妳還沒回家阿?」
門口傳來的甜膩嗓音,熟悉的讓平井桃驚的慌張抬頭,在看清了那人的表情由疑惑轉變成了驚恐,她的心是瞬間涼了一半。
「小瑜?妳怎麼了?!」湊崎紗夏看到坐倒在地的周子瑜是馬上的衝上前蹲下查看。嘴角掛著血絲,在她的手指輕撫過周子瑜有些紅腫的臉頰,那人是皺眉吃痛的喊了一聲。總總跡象都明顯顯示,周子瑜被人打了。
那是看的湊崎紗夏滿臉擔心與不捨,她著急的轉頭望向平井桃,想詢問清楚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又是誰毆打了周子瑜,卻是瞥到對方的右手背上沾黏著些微的血跡,她是錯愕的瞪大了雙眼。
「...小桃,是妳打了小瑜嗎?」
平井桃那是啞口無言,額上冒出了冷汗,那是心虛的不敢跟湊崎紗夏對到眼。
「紗...紗夏怎麼會出現在這呢?」
轉移話題的方式也是如此鄙劣笨拙。
「小瑜今天要工作,原本就跟她約好在教室碰面了。」
原本就?
平井桃視線赫然轉移到周子瑜的身上,那重新換上的冷笑帶著得逞,眼神含著狡詐。這時平井桃才恍然大悟,她跌入了周子瑜鋪排的陷阱當中。
周子瑜...妳竟然...妳竟然?!
「所以呢?小桃妳打了小瑜嗎?」湊崎紗夏站起了身,不可置信的逼問。平井桃那也是無措的不知如何回應,只能征征的愣在那抓緊自己的衣擺。
「是阿,桃剛才打了我。」周子瑜撐著桌子緩緩爬起,一手撫著紅腫的臉頰,滿是無辜及無奈「在這之前也沒少霸凌我呢!」
「什麼...?真的嗎?!小桃!」
湊崎紗夏眼中的質疑漸漸轉變肯定,平井桃還能說什麼呢?被愛蒙蔽,已決意拋棄所有理性,變得有些病態的湊崎紗夏,在還沒釐清前就已決定站在了那一方。平井桃還擁有為自己辯解的機會嗎?
她是垂下眼簾,低頭不語。沉默就代表著她的回答。
「為什麼...小桃妳為什麼要這麼做?」湊崎紗夏滿是不解,在之前兩人都還信誓旦旦的對她澄清霸凌的傳聞,一直認定為謠言的她為何轉眼間又變成真實?到底隱瞞了自己多久?我又在妳們的謊言中天真了多久?
周子瑜知道平井桃不會回答,一直以來她面對湊崎紗夏的態度總是小心翼翼,囂張跋扈的她在喜歡的人面前也只能唯唯諾諾的像住進婆家的媳婦。
這麼可憐又可愛的孩子,不幫她一把實在過分了對吧?
「因為她喜歡妳。」
此話一出平井桃是當場臉色刷白,湊崎紗夏也是堂皇得猛然望向周子瑜。她很相信周子瑜所說得話,但這次荒唐的令她覺得對方是在開玩笑。周子瑜是接受到那眼中的不信任,她勾起嘴角,再次一字一字地替平井桃說出真正的心意,清晰的讓平井桃無法逃避。
「我說桃喜歡妳,紗夏。因為對我的忌妒漸變產生了恨意,這樣的行為也是能夠理解的吧?」
平井桃發誓,只要現在有任何機會,她絕對毫不猶豫的衝上前踹爛周子瑜那得意忘形地笑容,剛那一點點的心疼瞬間被踐踏踩熄,平井桃為自己萌生的氾濫感到恥辱。
但現在的她沒有反擊的餘地,因為湊崎紗夏正擋在了她們倆之間。在心裡掛念的那人慢慢回眸,看向自己的眼光滿是深深的歉意。血液似是被凍結的無法流動,發白的嘴唇乾澀得很,她感覺自己的喉嚨苦澀的要發不出聲音,連為自己阻止的勇氣也終將無法吶喊。
拜託...紗夏...別對我露出那樣的眼神...
「抱歉,小桃...我不知道妳...抱歉...」
拜託妳別對我說抱歉啊...
「我很感謝妳對我的心意,但是...我喜歡的是小瑜...」
拜託妳別對我再強調一次阿...
「所以我...」
最後平井桃沒有將那句話聽完就摀著臉奔出了教室,揮灑的淚水戲劇似的在夕陽照射下產生淡淡螢光,遺落在湊崎紗夏腳旁的是平井桃心的碎片。
拜託了...我還沒充足的勇氣接受妳那顯而易見的拒絕...
「我一直以為,小桃是喜歡小瑜的。」
湊崎紗夏憂愁的望向那消失的身影,心裡是一團亂的複雜。她的自言自語,是惹來了周子瑜的一聲冷哼。周子瑜將臉轉向一邊,冷血狡詐的神情已頓時抹去,蹙眉的眼中,是黯淡的一陣迷惘。
「妳想多了。」
無人的走廊上是傳來了噠噠噠的跑步聲,平井桃一邊哭泣一邊奔跑,手不停抹著臉上的淚液,但怎麼擦都擦不盡。她一直以來放在深處保護的情感,在今天竟被周子瑜給粗魯裸露的攤開在了湊崎紗夏面前,沒有優美的氣氛、她也沒做好該有的心理準備,在完全沒有前兆的時刻,就像只是不值得一提的髒布偶,被周子瑜當成笑話般的把玩,玩得惡劣、擺弄得噁心。
湊崎紗夏知道了她霸凌周子瑜的事,也知道了平井桃喜歡湊崎紗夏,這在之後湊崎紗夏會到自己產生什麼樣的印象?
她會想繼續跟我交流嗎?還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跟我當朋友嗎?
不可能!不可能!
平井桃疲憊崩潰的坐倒在牆角邊,廊上滿是她嚎啕大哭的哭泣聲。
「桃子?妳怎麼在這哭呢?」
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叫喚自己的名字,她睜著那早已被淚水積得模糊不清的雙眼,名井南的身影倒也顯得虛幻不真實。
她沒想到自己就這麼剛好的倒在學生會室前。
看得那人哭得通紅的臉蛋,狼狽可憐的令名井南心疼,她蹲下身靠近了平井桃,雙手撫上面頰輕輕為她擦拭掉那些淚水。細長的手指輕柔撫過、眼中溫柔似水,她們倆之間因距離產生的異樣氛圍促使平井桃是鼻頭一酸,便撲進了名井南的懷中,緊緊擁著不肯放手。
「桃子,妳...」
「名井南!妳不會離開我對吧?」
平井桃脆弱的縮在她的懷中嗚咽的說著。名井南是停頓了下,雙臂便圍繞住了平井桃的肩頭,臉輕靠在了平井桃的額上,手心安撫拍打著懷裡那顫抖不已的身軀。
嘴賤的表面上,內心的回答總是清晰可見。
「我永遠不會離開妳,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