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原本清澈的溪水激烈猛進,將視線變得混濁不清,毫不憐惜的灌入她們的口鼻,兩隻緊握的小手最後被迫分離,在即將落下黑暗的意識前,她們仍是隱約的看到了對方朝著自己伸長著手臂。

互相吶喊著只有自身能聽到的名字。

沒有下雨、沒有地震等自然災害發生,人們都不了解為何黑羊山的溪河會突然暴漲湍急,但至少他們還清楚這條溪的最後終點會流向哪裡。

搜救隊馬上乘著船隻在環繞黑羊山附近的海洋展開搜救,林娜璉跟周子瑜的父母也被通知後立馬趕到現場,在與班上的孩童及導師站在岸邊不停的祈禱。

尤其是林爸林媽,在心愛的女兒好不容易從車禍中剛復原走出,結果她又再度捲進了意外,而且到現在還找不到她的身影,哭得面容蒼白的兩人似乎下秒就會昏倒在地。

周子瑜的媽媽也同樣擔心,臉上的淚水不斷流失,雙手緊握祈禱,嘴裡不斷的念著周子瑜的名字。周子瑜的爸爸是沉默的站在一旁,不發一語很是嚴肅,只是眉頭上的皺痕比起以往更加深鎖幾分。

「娜...娜璉的輪椅絆到了溪邊的石子...一個不穩就摔進去了...子瑜因為要救她,所以...所以也跟著跳進去...可是她根本不會游泳...嗚嗚嗚...」

湊崎紗夏一邊哭著一邊向老師訴說她趕到現場後所看到的場景。當她看到林娜璉落入水中已是非常驚慌,她正急迫的要上前拉著周子瑜一起回去找老師求救,可是她的指尖都還沒碰到那人的肌膚,那人的身影便頓時從自己的眼前消失,連帶原本殘存的氣息一同隨溪流消散。

她了解周子瑜,她知道周子瑜不喜歡下水,待在學校的游泳池裡已是她的極限。體育成績一向優秀的周子瑜,唯獨游泳成績很差,這樣的她竟然會毫不猶豫的跳進去,為的就是要救林娜璉。

湊崎紗夏驚訝之餘是帶了點酸澀。

但她還是清楚此刻事態嚴重性,就只是稍微腦筋空白了會,便立馬找回思緒。

「警察會這麼快到,都是紗夏發現的早,現在就交給警察叔叔們,他們一定會找回子瑜跟娜璉的。」老師安慰湊崎紗夏之餘仍不忘了稱讚湊崎紗夏的靈敏,但獲得老師的讚美她的心情依然好不起來。

怎麼可能好起來呢?她重要的人都還在海水裡。

「嗚...要不是...要不是娜璉執意要子瑜帶她去看溪,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嗚...」縮在湊崎紗夏旁邊的平井桃也是哭得很淒慘,用著自己的手臂擦著軟軟的小臉蛋,眼淚鼻涕全被她抹在一起,那模樣實在很讓人心疼。

人群中傳出了此起彼落的哽嚥哭泣聲,悲傷的情緒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蔓延,他們很想做些什麼增快搜救的腳步,他們也很想乾脆跳進海裡自行找尋迷途的兩孩子。

但是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帶著飽滿淚水的面容,被動等待奇蹟早日出現。

「喂!找到了!找到了!」

幸好上天不是如此狠心,搜救人員最後還是從海裡打撈起了兩名早已失去意識的孩子,用毛毯等保暖物品包住了已面無血色的寒冷軀體,並緊急將兩人送上了救護車。

但是,林娜璉被找到的時間整整比周子瑜晚了五分鐘,這短短的五分鐘就造就了兩人不同的結果。

「...醫師,你的意思是說...?」

面對林爸林媽失神恍然的神情,那不願相信的態度令醫師也只能沉重的凝視他們。

「娜璉小朋友腦缺氧的時間過長,送到醫院時昏迷指數就只剩4,我們已經很盡力搶救了,但是...」

說到此,他是深吸了一口氣。

「很抱歉,娜璉她可能醒不過來了。」

頓時,林媽是瞬間失去了意識昏倒在地,以及緊緊抱著林媽軀體,哭得撕心裂肺的林爸。

植物人,這個名詞是帶給了人們多大的打擊。年僅七歲的孩子,就這麼的被判了死刑。還沒來得及體驗多采多姿的大學生活,還沒來得及面對出社會後的現實冷漠,什麼都還沒來得及挑戰,就已率先被這世界判了出局。

人生最悲慘的不是比賽失敗,而是連參賽的資格都沒有。

手術室外是一對坐臥在地的父母、一名束手無策的醫師,充斥的哭喊聲令今天的席克醫院的天空,佈上了一層灰暗。

開始下起大雨了。

眼皮沉重的微微睜開,長而捲的睫毛眨了眨,周子瑜整個臉色蒼白卻又不失那文靜的美感,只是剛大難不死所造成的傷害,對身體是一項不小的負擔,。心臟不自覺的縮緊令她忍不住乾咳兩下。

「子瑜啊!妳醒啦!哪裡疼呢?要不要喝水?」周媽看到女兒終於清醒,面容同樣憔悴的她趕緊用手輕撫著周子瑜無血色的臉蛋,並慌張的想拿起旁邊的水壺替周子瑜倒上一杯水,但被周子瑜給阻止了,水些微的濺了出來。

「麻麻...我在哪?在醫院嗎?」

「對,這裡是席克醫院。妳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周子瑜的聲音很是沙啞,周媽聽得很不捨的順了順她的頭髮。

「我...記得我去校外教學...然後帶著娜璉去看溪...然後看到了黑山羊...然後...然後...」

周子瑜緊皺了眉頭,腦袋昏沉的很,她是拚命逼自己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她記起了那時輪椅突然不受她控制的往前傾倒,坐在上頭的林娜璉整個跌進湍急的溪河裡,那時驚慌的周子瑜遺忘了自己不諳水性,身體反射性的就直接跟著跳進去,抓住了林娜璉朝自己求救的手臂。河水很冰冷,就算現在是夏天,但那河水不留情的衝擊著她瘦小的身體,刺骨的仍在她的肌膚上殘存著疼痛的記憶。

她是用盡了全力想拉住林娜璉,但平時安靜清澈的溪水變得像是要拆散她們倆的壞婆婆,不斷阻擋穿透交握的指尖。最後,周子瑜抓不住了,混亂不清的視線裡仍是看到了越來越遠去的林娜璉,以及失去意識前清晰傳入耳邊的那句"子瑜"。

「娜...娜璉呢?!」

全部回想起的周子瑜臉色是更加慘白,大大的眼睛積滿了淚水,著急地抓住了周媽的手,迫切想知道林娜璉的狀況。

「那孩子她...狀況似乎不是很好...」周媽面有難色地說著,這樣的回答更讓周子瑜顯得心慌。

什麼意思?不是很好?所以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要去找娜璉!」

「什麼?!不行!妳才剛起來!」

周媽趕緊欲阻止周子瑜下床,但周子瑜此刻哪肯乖乖聽話,她奮力反抗著周媽的阻擋,手臂上打點滴的針頭因用力拉扯而劃出了道傷痕,血液緩緩滴落在純白的床單上,綻開盛放的幾朵小紅花,就好似不是周子瑜的傑作,她仍是全力抗奮。

「夠了吧!妳要鬧到什麼時候?那孩子都因為妳昏迷不醒了,妳認為她的家人還會讓妳去看她嗎?」

一直坐在角落皺眉不語的周爸,是突然爆發了脾氣。他走到已經傻掉的周子瑜面前,怒目而視,嘴裡吐著苛責又尖酸的言語。

「毀了我們家,接著又想去毀了別人家嗎?給我消停點!」

「周明你怎麼又這樣?!周明!」

周爸就這麼氣沖沖地走了出去,周媽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再正想安慰周子瑜不要因此胡思亂想時,轉過頭去卻是看到周子瑜積滿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地大肆潰堤。

「子...子瑜阿...不要在意你爸爸的話阿...」

「麻麻...娜璉她真的醒不過來了嗎?」周子瑜消瘦的面孔佈滿淚水,看向周媽的眼神飽滿著期望又絕望,她期望周媽跟她說周爸只是在騙她,卻又絕望的認為那是件悲劇的事實。

如此沉重,周媽又怎麼說得出口,她只好輕輕的點了頭。

心逐一崩裂,靈魂瞬時抽離。周子瑜坐在床上呆滯了好久,淚水是無法鎖緊般的不停掉落,手臂上的鮮血仍未乾竭。

林娜璉在她面前出了車禍,那時她真的以為會就此失去林娜璉。她知道失去的意思,就是會永遠看不到那人再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她不想這樣,她希望她所喜歡的人都能好好地一直待在她身旁。所以當周子瑜得知林娜璉沒事後,她就下定決心要保護她、要對她更好更好。

她仍是認為那場車禍是她造成的。

然而再大的決心卻比不上無預警的意外,又再一次的因為自己的不小心,讓林娜璉深陷了危險當中。

而且這次,那人再也醒不來了。

周子瑜躲在被單中,大哭了一整天,撕心裂肺的哭聲令經過她病房的路人,都忍不住感到心酸。

「妳把娜璉害成這樣,還敢再來找她?!快滾開!在我還能克制自己不打妳的時候。」

在林媽用佈滿血絲的憎恨眼神狠狠瞪了自己,並將周子瑜三人阻擋在病房門外,周子瑜忍不住的低下頭,眼淚又再度啪搭啪搭的滴落在她的大腿上。

「...太過分了,明明不是小瑜的錯。」湊崎紗夏緊咬了下唇。林娜璉陷入昏迷她很難過,但看到周子瑜如此自責又被怪罪的落寞模樣,她看了更加心痛。

明明是娜璉任性,明明小瑜不會游泳還跳進去救娜璉,這些他們都沒看到卻都這樣罵她!真是...太過分了!

「子瑜我們回去吧?我拔拔說妳得多休息,不然會生病的。」平井桃順了順周子瑜柔軟的頭髮,講話的口氣跟平常呆萌的感覺不同,此刻就像個小大人般地有些穩重。

「...恩。」周子瑜回應的聲音真是不能再更小聲了。她不想離開,她很想見娜璉,但是她知道林媽是不會讓她看她的,她也知道她沒資格。

湊崎紗夏跟平井桃互看了一眼,便推著周子瑜那小小的輪椅,回到她的病房。短暫的路途三人都是沉默不語,內心各自懷有心事,卻也同樣在期望一件事。

希望林娜璉趕緊清醒。

兩個禮拜已過去。就如醫師所說,林娜璉仍沒有任何清醒的跡象,短短的手指沒移動過一分一毫,細而分明的睫毛連眨一下都是奢侈。林媽是日漸消瘦,精神狀況瀕臨極限,她看著林娜璉平靜的睡顏,腦袋是霎時閃過了一絲念頭。

與其讓娜璉這樣痛苦,倒不如跟她一起去死。

她麻木的拖著身子,緩慢地靠向了林娜璉,手漸漸朝林娜璉的脖子伸去。這股念頭沒有讓林媽感到任何一點恐懼及一點不妥。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多少選擇了。

從沒停過的淚水,滴落在了那張小小的臉蛋上,林媽此刻是起了張難看的微笑。

娜璉...別擔心...麻麻幫妳解脫後,就會去找妳了...

「宥琳!妳在幹什麼?!」幸而在憾事還沒發生前,林爸是及時的抓住了她。他正帶著希望的消息回來,結果一打開門就是看到自己的妻子欲斷送自己女兒的生命,當下心是涼去了一半。

「放開我!要我眼睜睜看著娜璉這樣受苦,我辦不到!」

「冷靜點!娜璉有救!娜璉有救了!」

林爸用盡全力大喊著,制住了林媽拚命掙扎的身子,喚醒了她枯垂的靈魂。

「你說...娜璉有救了?」

「對,我朋友在美國幫我找到了一個醫生,他曾經有讓植物人重新復甦的經驗,我想帶娜璉去那試試。」

「那今晚就去!」

好的消息來的快,林家的命運也改變的快。當天林爸就趕緊訂了凌晨飛往美國的機票,而林媽則是回到家中,命傭人們把行李全都打包,能帶的就帶走,帶不走的就留給傭人們。不管此次美國行究竟能否救回林娜璉,林媽是決不打算再回到這了。

在林媽打點家中一切時,林爸約了醫院的院長、班導師、周子瑜的父母以及常威叔叔。打算在離開前,交代委託一些事。

「我不會怪罪任何人,更不會怨恨年僅七歲的孩子,因為我知道這都是娜璉的任性才搞出的一切。但請體諒作為父母心疼孩子的心吧!妻子也是精神到達了極限。」

「我們凌晨就會飛去美國,在去之前我希望各位能配合我一件事,我希望各位能對外宣稱,尤其是那三個孩子說娜璉已經清醒了,只是因為工作關係以及要給娜璉更好的照顧,才會決定臨時搬走。」

「那孩子...子瑜很自責,我不希望娜璉這場意外變成陪伴她日後成長的創傷。手術能否成功我也沒把握,娜璉一輩子都得癱在床上也是極大的可能。但至少這個謊言能帶給那孩子希望,也是給我們帶來成功的幻想...」

「真的謝謝你們的照顧,且也再度麻煩各位了。」

說完,林爸是朝著各位深深一鞠躬,常威則是走向前,抱了抱他這個多年且令他不捨的好友。

林爸的想法是如此體貼,現場的人都為了這個剛遭到重大打擊,卻又替他人孩子著想的好父親感到動容。有什麼好不答應的?又有什麼好麻煩的?他們當下就確定了,並把這項說詞當作是真正的事實,只要有人問起,他們都一致回答:孩子醒了,因為工作跟照顧環境而去了美國。每個人都相信這樣的說法,就連他們也對此"真實"深信不已。

只是這樣眾人所認為的"為你好",卻是給了幾個孩子很深的誤會。

「害人精害人精~~周子瑜是害人精~」幾個小男生在課餘時間總愛纏在周子瑜的身旁,故意喊著這樣難聽的名號。

「什麼害人精!明明是娜璉要小瑜帶她去看溪的!」

「周子瑜也可以拒絕她啊!結果帶了人家去還害人家溺水,這不是害人精不然是甚麼?」

「小瑜才沒有錯!小瑜才不是害人精!」

而每次湊崎紗夏也會擋在周子瑜的面前與之對抗,雖然每次吵到來只會讓她更加氣憤。有一次湊崎紗夏實在氣到一個不行,她衝上前咬了其中一個小男孩的手臂,甚至還開始跟其他的男孩打了起來,周子瑜跟平井桃看到也是趕緊向前制止,最後場面是混亂到老師到場才得以平息。

那時他們幾位的家長都被叫到訓導處作了約談。

在一個下午,她們三人放學後並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去了席克醫院附近那的小公園。這次沒有常威叔叔、這次沒有蛋餅相伴、這次也沒有林娜璉。她們三個安靜的並排坐在長椅上,小小的雙腿碰不到地的微微擺動,她們沒有興致玩耍,也不想就此回家。

「娜璉真過分...也不跟我們說句話,也不跟小瑜說聲對不起,就這樣不負責的搬走了...」湊崎紗夏眼睛紅紅、皺著鼻頭說著。她們聽到林娜璉終於醒過來後是非常慶幸開心,尤其周子瑜終於再次展開笑顏,像被重新注入活力般雀躍,她們都迫不急待的能再次與林娜璉見面。

但是...

「娜璉跟她拔拔麻麻去美國了。」老師這句話無疑又是對她們一陣重擊。

走了?什麼時候走的?怎麼這麼突然就搬走了呢?

喜悅的心情剛盛開沒多久,接著又被狠狠的拆解踐踏。她們一直擔心的林娜璉,周子瑜消極失落到幾乎不吃,每天苦苦守在病房外為了的林娜璉,就這麼無預警地搬走了?連見個面、連說句話、連留個紙條都沒有,這對這些孩子來說會怎麼想?

「真的好過分!子瑜這麼難過,現在還要被那些臭男生欺負,明明是娜璉的不對,卻都是子瑜承擔!」平井桃也是表現得很憤恨不平。周子瑜近日的狀況她跟湊崎紗夏最清楚。本來就文靜的周子瑜變得更加封閉不愛講話,而且剛大病初癒的她也因為林娜璉的事都不好好休養,動不動就因為小感冒引起發燒而請假,不久前還因為肺炎又去住院一個禮拜。

身體變得虛弱,連內心也破了一個大洞。

「不是娜璉的錯,是我不對...我原本在等著她醒來跟她道歉的...」

「結果我連句對不起都沒機會跟她說...」

周子瑜的頭髮有些長長了,悲傷的感情令她沒心思在進行扮演,她將小小的臉蛋躲在無修剪的瀏海下,躲在那量身訂做的陰影下。

她最近習慣起低頭了。

平井桃跟湊崎紗夏是相看了一眼後,便各自伸出小手握住了周子瑜顫抖的小拳頭。在這時刻她們的世界已不存在大人,只有彼此的依靠才能給予她們勇氣,手心上的溫暖代表著她們更堅定的友情。

就像是片玻璃,透明純粹,又將她們與外人阻隔兩地。

每天,周子瑜還是會經過林娜璉曾經的家,在外圍默默注視著這棟獨棟透天。林娜璉的家似乎從林娜璉搬走後,時間就此停滯不前,樹木不再生長、含苞種子不再盛開、就連林娜璉痛恨的夏蟬也不再鳴聲。

這是當然的,沒人灌溉的家,哪還有生命可言?

「娜璉妳聽,蟬都不叫了,我想是因為牠們也難過了。」

她總是這樣說著,但身旁早已沒那人的身影。

直到那棟房子貼上了出售的牌子,並有戶人家搬進去後,周子瑜才不刻意經過這裡。

她甚至連靠近都不願意再靠近了。

很令人遺憾的故事,如果林娜璉是偶爾在一本小說中看到這樣的故事,她或許是會為了那孩子感到惋惜以及埋怨另一個孩子的任性。

然而這是件真實故事,當中那名任性的主人公就是林娜璉,那位她感到心疼的小孩就是周子瑜。

她感到非常困惑,她是無法理解。當一名妳不認識的大叔跟自己的父親向妳訴說著一則妳從沒聽過的故事,而且還說這則故事是妳曾經喪失的記憶,然而妳卻還是一點一滴都無法回想起。林娜璉真的無法好好表達出她此刻的心情,一股難以言喻的傷感沉澱於心,一股莫名奇妙的嘲笑盤繞於腦海裡。

我早就跟子瑜、湊崎紗夏、平井桃認識了...難怪那時子瑜第一次見到我時,是那樣的震驚;難怪湊崎紗夏第一次碰見我時,表情是如此厭惡;難怪跟平井桃比賽那時,她會知道我曾經出過車禍。

她們全都記得我,只有我不認識她們。

只有我不認識周子瑜...

等林娜璉意識到時,她已經站在了周子瑜的家門口前。依然是熟悉的兩層透天房,鞋櫃上是數量沒有增減的兩雙鞋子,一切的一切就跟她當初來時一模一樣。其實,距離林娜璉上次來周子瑜家時也沒經過多久,只不過這段日子發生了太多事,導致林娜璉以為時間已流失很多。

十年,是真的流失了很多。

「...娜璉?」

林娜璉在周子瑜家門口並沒有等太久,時機都像是巧妙安排好的將她掛念的人帶來到了她的身後。林娜璉呆愣地轉過身,周子瑜那高瘦的身影是在那佇立,表情頗是驚訝。

「怎麼來了?」

沒有給予回應,林娜璉是直徑走到周子瑜的面前,抬起頭來看著周子瑜無辜又疑惑的表情。

「為什麼不告訴我妳的左耳聽不到?」

周子瑜是震驚地微張了口。

「妳怎麼知道的?紗夏告訴妳的嗎?」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們十年前就曾經相識?」

林娜璉再次填塞上的問題,又再次讓周子瑜手足無措。太陽早已下山,夜晚早已來臨,昏暗的小巷裡路燈成為人們行走的唯一光明。輝煌明亮的照射下,林娜璉能清楚的看清周子瑜的表情變化,那一瞬間的花容失色,瞳孔慌亂的猛烈擺動,再之後那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臉上是轉變了那股無奈。

「妳還知道了甚麼,娜璉?」

「我不知道我還知道了什麼,因為我不知道妳是否還對我隱瞞了什麼?」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子瑜...」

......

「妳都不記得我了,我又何來的勇氣向妳介紹我自己?」

說完,周子瑜是逼自己起了張難看的苦笑。

這話就如同尖銳的利器,猛地穿刺著林娜璉敏感的內心,刺得她疼痛、刺得她發酸。她始終忍不了自己的淚水,任憑它們肆意橫流。周子瑜也沒有要上前替她擦拭的意思,只有兩人站在那,四目交望。

最後林娜璉往前踏了一步,撲進了周子瑜的懷裡,用力縮緊自己的臂膀,像是要把自己跟對方融為一體般的緊抱不放。

她知道周子瑜很渣、她知道周子瑜是個混蛋、她知道周子瑜很自私、她甚至開始認為周子瑜是心理變態。

她埋怨她、她討厭她、她痛恨她...

但此刻她已經什麼都不想管了。

 

 

 

她只想一直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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