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曾經,我以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會是周子瑜。"

平井桃有一個小小的夢想,她希望將來可以成為一名知名舞者。那是偶然有次,電視撥放著舞蹈比賽節目,裡面不管男女都在享受著現場的音樂、氣氛,忘情地舞動著自己的身軀。平井桃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身體如此奧妙、如此美麗。她那時就立下目標,她想成為那樣的人。

然而這時她還不知道,她的將來已經全被安排好了。

「我拔拔不讓我去學跳舞。」平井桃哭喪著臉,將自己縮成一團的坐在球池中。

「為什麼?」同樣坐在球池裡的周子瑜關心的詢問。

「拔拔說我學那些東西對未來沒幫助。」她難過地將臉埋進臂膀裡,聲音悶悶沉沉的「我不懂...為什麼沒幫助就不能學...」

那原本是場孩童快樂的娛樂時間,幼稚園裡的遊樂設施很多,基本的溜滑梯、盪鞦韆、蹺蹺板應有盡有,但論到最受小朋友歡迎的,果然還是在地下室內的七彩球池。幾十個小鬼頭在球池裡盡情玩耍,屬於孩童的清澈笑聲迴盪於室內,就連坐在一旁觀望的老師也被感染的起了抹微笑。

但在歡樂的故事中,一定不是所有角色都是開心的,像此刻就有兩個小蘿蔔頭愁眉苦臉的格格不入。

未來是什麼?這詞彙的涵義對還是孩童的她們太過艱深難懂。

就算到了將來,她們仍在為"未來"找尋最正確的答案。

「桃,妳跟我來。」剛收拾完書包的平井桃突然被周子瑜抓住了手臂,粉色的書包只來得及背了一邊就被對方急急忙忙的抓了出去,拉鍊上頭的貉貉鑰匙圈隨著奔跑開朗的搖晃,那是值得開心的一天。

「聽子瑜說,妳想學跳舞?」蹲下身子與平井桃跟周子瑜平視的是才藝教學老師。樂器學習、團康活動等課程都是這名女老師教的,還有就是每屆畢業典禮上的孩童舞蹈表演也是她一手策劃。

看著平井桃乖巧的點點頭,老師不禁莞爾一笑。

早在之前的課程中,她就發現了平井桃對舞蹈的熱情,學習的過程中她總是跳得最賣力的,如此積極的表現心態也讓她喜歡把平井桃排在前排。

「那小桃子願不願意每個禮拜二跟禮拜四早點來學校,和子瑜一起跟老師學跳舞呢?」

「哇!可以嗎?」

「當然可以,但可不是免費的!妳們兩個要當小幫手,一起幫老師把球池外的球丟進去,誰撿得最多老師就給棒棒糖當獎品。」

「好!」

那段時間,平井桃都跟周子瑜一起學著舞。雖然簡單,但她跳得十分快樂、十分滿足。在結束後也會依照約定,把球一一丟回去球池裡。其實平井桃沒有說,那段學習的時間恰好是她最喜歡的卡通:美少女戰士撥放的時間,總會準時收看的她因此錯過了不少集數。但她不覺得可惜,因為能跟周子瑜一起學跳舞更值得開心、能跟周子瑜比賽撿球更值得興奮。

之後平井桃才知道,她向周子瑜哭訴的那天,放學後的周子瑜並沒有回家,而是跑去了教師室拜託了才藝老師,求老師空點時間教平井桃跳舞,死纏爛打到差點就要坐上老師的車跟其一起回家。她也是之後才知道,每次的撿球比賽,周子瑜總會故意少撿她一顆球。

「桃喜歡跳舞,放棄太可惜了。」

「我們是好朋友嘛!」

周子瑜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平井桃從沒想過要懷疑,甚至覺得朋友只有周子瑜一個也無所謂,她在兩人的世界當中玩得很好。

「我叫湊崎紗夏!」

當然老天不是這麼狠心的人,這麼年幼可愛的孩子,怎麼可能吝嗇地只給予一個朋友?

「小瑜妳要去哪?我也要去!」

不過對平井桃還真的有點狠心。

湊崎紗夏,這個插班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闖入了小小世界的大門,並且強制根深蒂固,拔都拔不走。周子瑜去到哪,她就也跟到哪,就連平井桃跟周子瑜每禮拜的學舞時間,也多了她這麼一位礙眼的小蘿蔔頭。

「沒關係吧?紗夏是我們的朋友。」

子瑜君,總是很溫柔的對待身旁的人。

沒關係嗎?平井桃跟湊崎紗夏也不是沒互動,相反的對方還蠻喜歡跟自己聊天的,相處起來就跟一般朋友一樣沒什麼問題。但是...

平井桃愁眉苦臉的盯著面前,坐在軟墊上一起堆著積木的兩人,畫面和諧的突然讓她萌生了種想法,平井桃是多餘的。

果然不能沒關係吧?

平井桃以為她會一直討厭湊崎紗夏,直到這個傢伙離開她的生活為止,但接下來發生的一件小事件卻讓她意外的改變了一直認為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那只不過是本童話故事書罷了。

當湊崎紗夏將那本睡美人畫冊交給自己時,小小的世界中有幾塊磚頭開始產生了變動,在無數次的交替置入後,產生了一庄更美好的莊園。美麗的城堡依舊高聳直立,唯獨不同的是少掉了那些荊棘之森。

跟對周子瑜的感謝不同,湊崎紗夏的行為讓她產生了獨特的感覺。但那獨特、那不同到底差異在哪裡?還年幼的平井桃是不能理解。她只知道自己已經不討厭湊崎紗夏了。

面前的兩人依然和諧的玩著積木,但此刻平井桃已經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吃誰的醋。

「桃喜歡紗夏嗎?」

林娜璉不辭而別已過了三年,這些年來平井桃覺得她們三人的心境是比起了其他孩子,更加沉穩了一點。小時候的改變會在將來定型了個性與思維,所以平井桃有些擔心,比以前更加安靜的周子瑜,在將來是否會給她帶來足以影響生活的阻礙。

所以周子瑜難得的主動發聲,令她欣喜、也令她心慌。

「子...子瑜怎麼...」

「看妳結巴的,真的是阿?」周子瑜輕輕地笑了起,是為再次而來的夏季,帶來一點點的涼風。

周子瑜的頭髮又剪短了。平井桃第一次看到短頭髮的周子瑜也是在夏季,那時候她詢問對方為什麼要把頭髮剪了,之前長髮的時候多漂亮啊!而對方只是淡淡說了句。

因為夏天到了。

「小瑜短髮也很可愛喔!」

雖然當時湊崎紗夏是這麼說,但平井桃知道湊崎紗夏跟自己一樣,比較喜歡周子瑜的長髮。

「...恩。」平井桃藏著的小心意就這麼被揭穿了,她是害羞的漲紅著小臉猛對著手指。

「如果桃喜歡紗夏的話,要不要我幫妳呢?」

「...幫我?」

周子瑜微笑的點了點頭,平井桃不由得心裡有些興奮,但又感到有些不妥。為何不妥?那不就是因為湊崎紗夏嗎?

「可是...紗夏喜歡的是妳。」

是阿!一直跟在兩人身旁的平井桃怎麼可能沒察覺到湊崎紗夏那明目張膽的心思?早在她闖入世界時,身上就明確的戴上了屬於周子瑜的牌子。

「但如果紗夏能跟真正喜歡她的桃親近的話,一定會比跟我輕鬆吧。」

輕鬆,平井桃並沒有蠢到不理解這段話的涵義。在經過林娜璉的事情後,周子瑜不只話變少,連帶笑容也跟著少了。她跟湊崎紗夏這段日子是想盡辦法欲讓周子瑜打起精神,她們倆有時會刻意扮成小丑,說些笑話想逗笑周子瑜。有時候又會學著日本相聲,互相吐槽互相打對方的頭,就在平井桃都覺得自己要被湊崎紗夏打笨時,周子瑜才終於起了點微笑。

但這樣長久下來,真的會有些疲累。

所以平井桃明白周子瑜的意思,但她想對她說,平井桃跟湊崎紗夏是真心喜歡周子瑜,才想一直陪在她身邊。

「子瑜,為什麼妳要...」

周子瑜拿了一支筆跟一本小冊子交到了平井桃的手上。筆是可愛的粉色自動筆,自動筆的上方按壓的部分是隻貉模型。小冊子是嶄新的未拆封,同樣粉色的外表上這次印著圓滾滾的小豬。

「桃喜歡紗夏,放棄太可惜了。」

「我們是好朋友嘛!」

平井桃很信任周子瑜,對她所說得話深信不已,就算失敗了,那也是失敗中最好的結果了。

她按照周子瑜教她的做了,在每每湊崎紗夏跌倒、難過甚至是生氣時都第一時間上前去關心她、陪伴她。這一直以來基本是周子瑜的工作,平井桃也不是沒想上前安慰,但她總是慢了周子瑜一步,她洞察人心還是比不上周子瑜的機靈。

而她現在真的相當努力,時刻的注視與關心,也常惹來湊崎紗夏疑問的視線,當然這也與周子瑜的刻意有關。

長久下來,三人的關係依然友好。但平井桃感覺得到,她跟湊崎紗夏的距離開始慢慢接近了。

這已足夠讓她興奮,那灰飛煙滅的火苗又再度小小點燃。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在周子瑜的幫助下,她覺得自己有了希望,這樣的心情也沾染了學習心態,碰到她一直苦手的數學題目,似乎答案也會浮現在眼前替她歡呼。

周子瑜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平井桃從沒想過要懷疑。

可接下來上天又給她們開了個玩笑,給周子瑜開了個惡劣的玩笑。

周子瑜的父親因為投資生意失敗,欠了一大筆的負債。不負責的周爸拋下了家庭逃離了落埔市,整個人銷聲匿跡。債權人因找不到周爸就轉而騷擾了留下的周子瑜跟她的母親,無可奈何的周媽只能不停扣押貴重物品,並將為了周子瑜存的基金全額提出繳納。幸而常威叔叔去外地之前留了一筆錢,才不至於連房子都得典當。

這一筆費用出去,不只財產、存款,連同周媽的心都一同繳交出去了。

落埔市就這麼大,消息的傳播速度比想像中快,很快的周遭的大人就開始對此事七嘴八舌,還是孩子的平井桃跟湊崎紗夏當然也從中得知。

周子瑜仍是那麼沉默寡言。

她們不是很能理解大人口中說得債權、抵押是什麼意思,她們只知道周子瑜的父親離開她了,周子瑜跟伯母一定很難過。

「我沒事。」

而每次的關心總是換回淡淡的微笑與一句"我沒事"。

平井桃說過,她對周子瑜的話是深信不已,但此刻她也終於開始懷疑起對方所說的話,那句口中的"我沒事",可信度到底有多高?

沒關係!我跟紗夏會一直陪在子瑜身邊!

平井桃是如此的純真,她相信就算周子瑜的父親不在了,她跟湊崎紗夏可以替代周爸陪在周子瑜的身邊,她相信友誼無敵。

 

 

在幾天後,她發現周子瑜的身上開始出現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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